遇月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虎虎宠物店 > 第47章 第 47 章 一百零二岁能翻山如履平……
    第47章 第 47 章 一百零二岁能翻山如履平……
    村里人的晚间研讨会以前都在村口的空地上, 现在改到了村长家的遗址。
    大家围在洞边上,有几个年纪大的,开始向众人科普起村长的发家史。
    “解放前咱们这里是大山, 进出不方便,特别穷。”
    “后来修了水库, 从山变成湖, 还是穷。”
    “四十年多年前改革开放, 我们这边也一直没有得到政策扶持, 他爸忽然说他们家在市里有亲戚, 能跟领导递上话, 但是得让他当村长, 我们就选他啦。”
    “他当上村长之后, 还真的拿到了不少钱, 咱们家家户户都分到了, 哎,虽然他杀人不对, 不过, 他们家还真的是有运气在身上的, 现在被抓,只怕是运气到头喽。”
    一旁有人小声说:“要不是昨天起了大风,他家干的事也没人会发现,是不是就是老天要收他们?”
    “哎, 天意不可违啊。”老人感叹道。
    李寅寅与尾火虎对视一眼, 这次可真不是天意,完全是人祸,还是村长自己招来的。
    如果不是村长瞎了心,决定用尾火虎当给龙的祭品, 房子就不会在打斗中变成废墟,露出四十年前的尸体。
    从某种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天意。
    有了“内线”的信息,公安部门那里的破案速度快的让他们自己都欢欣鼓舞。
    四十年前的案子确实没辙了,人命案的追溯期是二十年,已经立了案的不受追溯期限制,可是,当初大家都认定这个失踪的人是叛逃去了宝岛,没有立案。
    十年前的案子就问题多多了,包括但不仅限于大暴雨的天气穿著高跟鞋进山林、遗失的珍珠耳环在村长家等等。
    案子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办案人员虽然不知道猴骨是做什么的,但可以确定与杀人案无关,李寅寅找了个理由,让尾火虎把猴骨弄回来,让它入土为安。
    然而,船还没到码头,李寅寅就听说尾火虎的船翻了,水警把他捞了起来,送回市里的医院。
    李寅寅赶到医院的时候,穿著便衣的奎木狼已经在了,他说尾火虎刚醒,医生说他被水淹了一段时间,才会昏迷,好在醒的及时,大脑没有受到损伤。
    被水淹到昏迷?虽然尾火虎不善水战,但仅是不善,不是不会水。
    青龙座下的七宿,不会游泳,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见到李寅寅进门,尾火虎在“闭上眼睛装睡”和“睁开眼睛面对”之前挣扎了一秒,还是选择了面对。
    他身上没有外伤,用人类的医疗器械查不出什么,实则挨了几下狠的。
    “疼不疼?要紧么?要不要我把青龙找来?”李寅寅第一句话,让尾火虎十分意外。
    在尾火虎的认知里,白虎星天的人都暴力、野蛮、粗鲁、不通人性、不近人情,他以为李寅寅进门就要开门见山的追问他猴骨去哪了,或是嘲笑他无能,这才是白虎星君的标准形象。
    “怎么不说话?伤到头了?”李寅寅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同情,伸手按在他的头顶,疑惑道:“没伤到啊。”
    尾火虎清咳一声:“星君太客气了,我有点不习惯。”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寻常小伤,你绝对不会进医院,你都这样了,我能不关心一下吗?”李寅寅完全不知道尾火虎的内心活动,又追问道:“你到底要不要紧?是谁干的?”
    “不知道……似乎,是二十八宿之一,可是……”尾火虎自己都没脸往下说。
    如今,白虎七宿都没有超凡的能力,青龙七宿他肯定能认出来,那动手的,只能是另外十四宿中的一个。
    青龙七宿与白虎七宿一向打得有来有回,今年白虎砍下青龙的头堆成京观,明年青龙把白虎射成刺猬吊在营帐外七天七夜……双方都只认定对方才是自己唯一的对手,朱雀加玄武星天的十四宿根本就没有入过他们的眼。
    被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对手揍成这样,甚至还不知道是谁。
    搁谁都丢不起这个脸。
    尾火虎继续说:“我在船上,经过一个无人岛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白雾,好像有许多人的声音,他们紧紧抓著我,我动不了,那个人,能直接对我的灵体攻击,就两下,我的意识就变得模糊,最后的记忆是猴骨被抢走了。”
    “无人岛,在哪?”李寅寅打开手机地图。
    从距离上看,无人岛距离渔村有一段距离,周围就那一个无人岛。
    李寅寅:“我猜这个下手的家伙,不会水,还打不过我,所以才会选择这里动手。那个人,是男是女?用的什么武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尾火虎十分惭愧:“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我只看到很多只手从雾中向我伸过来,分不清哪一只是那个人的,味道……只闻到了鬼气。”
    那可不嘛,那么多厉鬼,鬼气冲天。
    李寅寅表示理解:“你好好休息,需要我告诉青龙吗?”
    “不用,我明天应该就好了……”尾火虎顿了顿,“星君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关心?只要无损于青龙星天的利益,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这话就是先打个底,免得李寅寅怀柔手段的下一步是要他背叛青龙星天。
    李寅寅笑著摇摇头:“虽然你不是我的下属,但也算联手办事,青龙也好,白虎也好,都是同袍,如果连同袍的生死安危都不在意,那岂不是连地狱恶鬼都不如?”
    等李寅寅走后,尾火虎依旧对李寅寅的态度感到不习惯,变著法的打探李寅寅对待青龙七宿是什么态度。
    奎木狼看出他的心思:“你这才哪到哪?以前我跟她出征,她不仅身先士卒,晚上还亲自为伤兵包扎,替他们写家书,你们这些文臣克扣我们抚恤金,她自己想办法帮我们贴补,你们还说她贪墨,要参她。”
    所谓想办法贴补,就是把战利品克扣下来,直接发给士兵,而不是先送到朝中,再等著兵部拨款下来。
    李寅寅有一世,就是因为这个罪名,被青龙七宿心月狐参奏弹劾,下了大狱,最终死在狱中。
    尾火虎不由感叹:“她对自己人是真好。”
    “确实如此,你要不要加入?七宿有八颗星,也是很合理的。”
    尾火虎反应极快:“不了!距离产生美!就让我远远的羡慕你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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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骨丢失暂时没有头绪,李寅寅也不强求,她来医院还有另外一件事,护士是跟著她的船一起来的,因为康覆中心说她的闺蜜任丹丹醒了。
    躺了十年的植物人醒了,这事算得上是生命的奇迹。
    等李寅寅从医院赶到康覆中心,结果听到了更大的奇迹:任丹丹不见了!
    医院的监控显示,她是在醒了之后,自己站起来,走出去的。
    中途,还去了护理人员的更衣室,偷拿了一套护理人员的工作服,最后的监控画面是一个穿著护理制服的人,就这么走出了康覆中心的大门。
    一个躺了十年的人!就算天天有人给按摩身体,努力让肌肉不萎缩,那也绝不可能眼睛一睁,站起来就跑啊。
    中间还偷了衣服?!
    知道的是她因公受伤,躺了十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天刚犯下身负几百条人命的大案,扭伤了脚入院,才会这么著急跑路。
    “不可能!”护士自己就是学医的,每隔五天,她都要来送一次香,自己闺蜜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
    但是有视频为证,就算监控视频可以做假,但是做假的动机是什么?
    早上她的妈妈还来给她梳头擦脸,然后感觉到她要醒了,过于激动,没有按铃,而是冲出去叫医生,再回来,人就没了。
    家属就在附近,就算是康覆中心想把人扛出去摘器官,配冥婚,也没必要搞这么极限的操作,趁家人不在的时候再下手才是正理。
    如果不是康覆中心弄丢了人,需要甩锅……那就只能是他们丢了一件衣服,需要找人出钱赔。
    ……那就更加的大可不必了。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离奇的事就是发生了。
    家属也报警了,警方对这个离奇的案子非常重视,通过天眼,一条街一条街的查,她最后的身影出现在长途汽车站,那趟车中间要停好几站,最后一站是龙泉市屏南镇。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提到龙泉,只能想到一种品质上乘的宝剑。
    但是对于徒步爱好者来说,那里有华东最高的山,最长的徒步线路,“千八线”虽不及哀牢山、秦岭名气大,但是年年都有在那里迷路的“驴友”。
    一个人往山里那么一钻,只要她不想让人找到,那就可以永远消失。
    整件事都透著诡异。
    护士当即就想赶去,被李寅寅拦下了:“你一个人去根本没有用,要是你也迷路了,到时候还得找你们两个。我认识不少玩户外的,我去找,现在你最要紧的是安慰她的爸爸妈妈。
    眼前这事,连你都理解不了,他们更理解不了,肯定无法接受,你得冷静下来,编故事也好,编科学道理也罢,总之,你要让她的父母接受这个现实,除了你,现在没有别人能做到,你们不是好闺蜜吗?你也不想她的父母这么难过伤心吧!”
    其实护士现在心里早已一团乱,完全没有章法,只知道按本能和冲动做事。
    听李寅寅这么一说,她觉得很有道理,便按照李寅寅给她分派的任务行动。
    “要调人一起去吗?”奎木狼问道,“郎白很想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寅寅不解:“他有什么罪?”
    奎木狼:“他觉得得罪了星君,总想找个机会道歉。”
    “跟他说,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了,他还是很担心。”奎木狼也颇为无奈。
    郎白现在的心态就像《小公务员之死》里的男主角,单纯的“没关系”根本不能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他听过太多关于白虎星君的故事,用粉圈的话来说,他获取信息的来源是对家给的黑料洗脑包,他实在是太害怕了,生怕李寅寅现在说没事,转头就把他给弄死了。
    他宁可现在就被名正典刑,也不想被突然来这么一下。
    李寅寅:“你对他挺照顾。”
    “上行下效,如果不是星君一直以来以身作则,我也不会想到这些。”
    李寅寅失笑:“这个拍马屁的手段呢,是跟谁学的?”
    奎木狼正色:“自然是从青龙星天那里浸染的不良风气!”
    李寅寅与奎木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扬起了唇角。
    奎木狼帮郎白办好了人员解调的手续,不然他在局里人手紧张的时候申请公休假,哪怕请假的理由是去隔壁省帮忙进山搜救,也不会得到批准。
    全副武装的郎白兴冲冲地站在李寅寅面前,惊讶地问道:“其他人呢?”
    李寅寅心说,如果不是奎木狼怕你内耗纠结而死,我连你都不用带。
    “走吧,就你和我。”
    跟领导单独行动,这下不怕没有充分表现的机会了。
    郎白已经脑补了很多自己如何英勇无畏,如何进山就直奔任丹丹而去的场景。
    等大巴转村村通小巴,再走到“千八线”起点的仁坑自然村,郎白跃跃欲试,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顿时傻了,前一天刚下过雨,现在完全闻不到任丹丹的一丁点气味。
    坏了,出师未捷。
    郎白好担心李寅寅会对他说:“闻著味了吗?走,我们去找她。”
    到时候该怎么说?
    李寅寅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而是带著他,溜达到村口一个小饭店坐下。
    饭店不大,但是这里“华东第一虐”徒步路线的名声在外,春秋季总有不少“驴友”过来爬山,小店的菜单和硬件水平都在平均值以上。
    菜单上不仅有照片,还有英文。
    老板非常热情,见人一坐下,立马拿著茶壶和两个杯子放下,给两人倒上。
    李寅寅点了几道菜,老板看了其中的笋干老鸭煲,犹豫片刻,跑回厨房又跑过来:“不巧,笋干用完了,你看,要不换个菜?”
    李寅寅笑道:“你们这边不就笋干的老家吗?还能用完?”
    老板嘿嘿两声:“两个多小时以前,来了二十几个人,把笋干全吃完了。”
    “那就再买呗,总不会整个村子都没有吧?”
    “有是有,就是要多等一会儿,前阵子有人来收,好多人家的存货都卖光了,我家今天卖的都是想留给自己家吃的。”
    对于老板这话,李寅寅是不信的,擡高食材的身价,是做生意的基本手段之一,她也会跟人家说她用的猫零食用的是北大西洋渔场的鳕鱼,位于冰岛200海里经济圈之内,为这鳕鱼,还打过一场大海战,虽然对于猫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是猫主人吃这一套啊。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李寅寅没有揭穿他的套路,随便演呗,反正菜单上的价格不变就行,她叮嘱了一句:“要是质量不好的话,那就算了,不要拿不好的凑数。”
    “放心,我不会砸自家招牌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拎著一个大塑料袋来了,袋子里装满满的笋干,她把笋干递给饭店老板:“十斤。”
    饭店老板把笋干给李寅寅看:“看看,怎么样!这是那个山头上出的!”
    他的手指向前方高耸著的山峰,目测有七百多米高。
    “是奶奶亲自爬上去挖的笋吗?”李寅寅问道。
    “对!”老奶奶骄傲的回答。
    李寅寅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老奶奶已经一百零二岁了。
    一百零二岁!爬七百多米高的山?
    虽然,一百岁的基某格还能坐飞机来中国谈正经事,但是,全程坐飞机,坐汽车,有人照顾,跟爬七百米的山还是有著相当的距离。
    撑著人意志的东西被称为“精气神”。
    气,便是“炁”。
    是一种无形的元素,是维持生命活动最基础的动力,因此最早的修道者,也被称为炼炁士。
    李寅寅打量著这个老奶奶,她确实一百零二岁没错,她也不是修真者。
    人的衰老,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一点点的小毛病先找上来,然后,攒成大病,最后,就算没有任何大病,人也会因器官衰竭而亡。
    老人久住的房间,打扫得再扫干净,也会有一种“老人味”。
    但是,这个老奶奶身上却没有一丝老人味儿,反倒像十几二十岁,精神倍儿好。
    就算是妖兽,想要达成这种境界,也得修个五六百年。
    她是怎么回事?
    李寅寅正想著,店老板看出李寅寅的惊讶,忙拿出两包封装简陋的茶包:“我们这边有一种草药茶,都是从小喝的,喝了腿脚好,不得风湿,爬山根本不费劲。要不要试试?不要钱。”
    不要钱,那还是可以试试的。
    李寅寅喝了一口,确定那草药茶的成份也不过是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连防止骨质疏松都做不到,更遑论把人身上的气变成二十岁。
    这老奶奶的身体确实好也是真的,大概是太阳晒得多,骨质流失情况比常年窝在办公室不见天日的年轻人还要好些,眼睛也很明亮,就如同婴儿的眼睛,跟普通老人浑浊的眼球完全不一样。
    美人在骨不在皮。
    就算李寅寅看生灵只看内在灵魂,不在乎皮相,但她也知道人类的审美标准是什么,不由赞叹:“奶奶,你真是美人。”
    “谢谢。”老奶奶美则自知,在她的一生中,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赞美,嘴上一点都不谦虚,大大方方道谢。
    她与店主聊了几句,就要回家,李寅寅忽然问:“奶奶,你们家有地方住吗?我们今天想先在山下住一晚上。”
    “有呀,我家就在前面。”老奶奶笑著往前一指。
    郎白十分困惑:“我们不是今天就要……”
    李寅寅看了他一眼:“急什么,山就在那里,又跑不掉,还是你有什么头绪?”
    “嘿嘿嘿……”郎白这才知道,李寅寅已经知道他根本无法找到任丹丹的行踪,所以才一直没有问。
    老奶奶先回家了,李寅寅问店主:“这个老奶奶得有一百岁了吧,还要上山挖笋挣钱?”
    “嗐,她那是自己闲不住,离休老干部,一个月几万块钱,公费医疗用的那个红本本,什么都能报销!她还说她用不著,想把公费医疗本上交,她身体也是真好,我都感冒过几次了,她什么事都没有。有钱身体又好,她的日子可比我们舒服多了。”店主的声音里都透著满满的羡慕。
    “离休老干部啊……那岂不是还扛枪打过鬼子?”
    “打鬼子应该是没打,听说在兵工厂干过,现在她家里还有两把枪呢。”
    在公安系统工作的郎白一听,就睁大眼睛:“96年就全面禁枪了,她还能有枪?”
    “那我就不知道了。”店主转身进厨房,开始做菜。
    下午,李寅寅和郎白到老奶奶家,老奶奶的外孙女在家里,她平时在网上做电商,卖本地的小核桃、笋干等等土特产,顺便照顾老人。
    见两人过来,她热情地给两人拿水果倒茶,然后又缩回房间里,坐在电脑前面,P图、写文案,与客户们谈生意。
    老奶奶坐在躺椅上,对外孙女颇有微词:“天天坐著不动,空手爬个凤阳山,都要两个多小时,现在这么年轻就这样,将来老了可怎么是好。”
    李寅寅问道:“那您大概要爬多久啊?”
    “一个多小时,怎么也能到了。”
    凤阳山,1848米,大多数年轻人早上八点出发,中午十二点才能登顶。
    李寅寅表示惊讶:“您这是跑步上山呀?”
    老奶奶露出骄傲的表情:“跑步,哼,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五公里全副武装跑步,要是跑不进十九分钟,哪还有脸吃饭!她呀,我的那个包,她背都背不起来。”
    屋里传来不满的叫声:“你那个包的背负系统太差了!”
    老奶奶不服输地喊回去:“我怎么就能背!”
    里面又没声了。
    老奶奶继续吐槽外孙女的懒惰:“本来今天送笋干她说她要去,一看家里自行车没在,就说要等借到车再去。没办法,只好我去了。”
    从老奶奶家走到饭店大概有四公里左右,拎著十斤的笋干走这么远,确实辛苦。
    屋里又传来不满的声音:“那么远,我说给武伯伯十块钱,让他捎过去,你非得自己去,万一路上摔著,那是省十块钱能完的事吗!”
    “我又没摔到!”老奶奶非常倔强。
    这样的对话,也算是传统文化了,李寅寅笑而不语。
    老奶奶喝了一口茶:“哎,你们啊,出生就赶上好时候,哪知道我们以前的日子,一家十几口人,就半个巴掌那么大的一块肉,全家分……分不好还要挨骂挨打。”
    “你们家这么严的吗?”
    老奶奶叹了口气:“我是童养媳。”
    她慢慢说起自己的身世,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年生的,只知道是跟著家里大人逃荒才到了这里,连逃的是旱灾还是水灾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本地一个小地主买下她,给自己的儿子做童养媳,说是童养媳,就是小时候当丫环,长大了做老婆,五六岁就要给一大家子人烧饭做菜,稍微再大一点,就要学著做衣服。
    婆婆对她不好,所幸那个小她一岁的小丈夫对她不错,姐姐长,姐姐短地跟在她身后,婆婆要为难她,小丈夫也竭力阻挡。
    “他没少挨骂,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奶奶说到这,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眼里都是光。
    后来,外面说打日本人,公公去当兵了,再也没回来,家境就一落千丈。
    再后来,情况越来越差,日本人进了村,村里其他人都以为日本人只是想找点吃的,只要小心伺候就没事,没有一个人跑。
    只有老奶奶的婆婆,她打小听说书先生讲《说唐》和《水浒》的故事,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那些评书里的男人,不管是主角还是反派,但凡见到稍有姿色的女人,不管是不是有夫家,拉著就要扒衣服。
    她看著自家儿媳妇貌美,生怕被这些丘八看上,便让小两口到山里去躲躲。
    等小两口躲了好多天,把干粮都吃完了,天气开始变得寒冷才下来,这才发现,村子已经被烧成了白地,村里的人或是在树上吊著,或是在井里泡著,满地鲜血,村里的空地上还摆著几个大桶,桶里装满水,水上凝著厚厚一层黄色的油脂,老奶奶伸手捞了一下……从此,她就再也不吃肉了。
    小两口一同投军,立志打死鬼子。
    老奶奶原先只是负责后勤,后来上级发现她非常聪明,对改造枪械有相当的天赋,便把她送去了巩县兵工厂。
    她刚去的时候,比谁都拼命,师父让她歇歇,她都不愿意,她心里有一个梦想,想让丈夫拿著自己造出来的枪,立功杀敌。
    后来满怀著家恨的小丈夫运气极好,经过几次硬仗,战友皆没,独他还活著,他的职位升得比坐火箭还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夫妻俩很快就能相会于顶峰,老奶奶当时已经完美地覆刻了当时最先进的德械,并且做了优化,她满心期待著新年到来时,能与丈夫相会,把她亲自参与了整套流程的枪给他。
    然而,意外发生了。
    1941年的农历新年到了,老奶奶的丈夫不愿意在外敌未退的时候先对同胞下手,在上峰命令他去泾县茂林地区埋伏的时候,他……跑了,很快,他就以“通匪”的罪名,上了通缉名单,从此,杳无音讯。
    老奶奶不明白自己丈夫做错了什么,哪怕师父跟她说,这叫:“攘外必先安内”,她也还是不明白。
    师父说她思想有问题,停止了她的工作,让她想明白再重新开始。
    有人偷偷给她塞了一份违禁报纸,只见上面一行大字:“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她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样,只知道这鬼地方待不得了。
    所谓投共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她偷偷离开了巩县,找到了沂蒙山新四军根据地,进入修械所,细细想,慢慢想,顺便跟著一个名叫吴运铎的厂长继续干。
    “我的运气是真好,吴厂长几次受重伤的时候,我就站在他旁边,伤得最重的一次,也只是被弹片划伤了脸,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毁容了,哭了好几天,现在看看,还没有我的皱纹深。”
    老奶奶给李寅寅看她的侧脸,在太阳穴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深的疤痕,只是现在已经与鱼尾纹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美啊,丑啊,年轻的时候特别看重,现在看看,嗐,算什么呢。”
    说著,老奶奶又把自己珍藏的两把枪拿出来给李寅寅看,那两把枪保养得很好,在装枪的盒子里,还有一张1982年开的允许执枪证明。
    证明倒是没什么,重点是证明书上的那个签名,稍微有点近代史常识的人都认识。
    而且枪上的击锤已经卸了,只能看,不能发射子弹,能保留下来也很正常。
    李寅寅天生对武器有著强烈的兴趣,东问西问。
    老奶奶乐得有人愿意听她讲枪械知识,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
    整体细节到了只要李寅寅想,拿著无缝钢管就能手搓一个出来。
    晚上,老奶奶和外孙女已经睡了。
    郎白听见院子里有响动,疑心有贼,便蹑手蹑脚地起来看。
    只见院子里,站著满满一院子的士兵,他们穿著的制服各不相同,望著李寅寅的眼神都一样,为首的一个年轻校官看著李寅寅:“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寅寅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们:“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但是,你们应该知道,强行给人续气,从原则上来说是不对的吧?”
    “就是就是!”黑无常从地面下面冒出来,他躲在李寅寅背后,拿出生死簿,给李寅寅看:“你看,她十年前就应该走了,他们硬是拦著不让,星君,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可得帮帮我!”
    站在院子里的那些人的表情不善,看起来想冲过来把黑无常暴打一顿,又畏惧李寅寅身上的煞气,不敢过来,只是死死盯著她。
    李寅寅拍拍黑无常的肩膀:“你知道,我是管什么的吧?”
    “知道啊,司掌天下兵戈杀伐。”
    李寅寅指著院子里的灵魂:“那么,从广义来说,他们都算是我的下属,我跟你是两个系统的,你猜,我会帮谁?”
    这下把黑无常给整不会了,他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李寅寅看著那些士兵的灵魂,“是谁教你们把气偷出来,续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