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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第 68 章 角木蛟
    这次毕月乌带队抓著的是大鱼, 里面装的不是草,全是白货,纯度极高。
    为了这批大货的安全, 他们还舍出了一队人,带著不值钱的草和木头走另一条山路, 用来迷惑边防和缉毒。
    这里是他们新发现的好路:
    大树遮天, 无人机巡逻什么都看不清。
    小路崎岖难行, 边防一天也只够来一趟, 只要等他们走了, 就可以出发。
    民风淳朴而彪悍, 几个村落里的人属于生佤, 几乎不与汉人往来, 也不懂汉话, 不怕他们去告发。
    谁知道, 这路上有鬼打墙,还有大老虎, 专咬他们的人, 最邪门的是, 边防和缉毒怎么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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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缅交界某村,大屋内烟雾缭绕,几个男人嘴里叼著烟,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最新缉毒成果展示骂骂咧咧。
    “我就奇怪, 那个村子都有一百多年了, 怎么可能没人走过那条路,肯定是他们也遇到了鬼打墙才不走的!”白衣男子皱著眉头。
    “呵,老三就是仗著自己有枪,从来不拜神, 我就知道他要出事,你们也知道,我劝过他多少次,他就是不听!活该!”系著红腰带的壮汉一脸的幸灾乐祸。
    白衣男子斜了他一眼:“好歹是自家兄弟。”
    “干活的时候废物一个,分钱的时候跑得最快,我没他这样的兄弟!”
    一个面相慈祥的老者拍了拍桌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叫你们来,是想想办法,找一条新路出来,不是让你们来嘲笑别人的!要是骂老三有用,我安排你们都去探监,当面骂个够,好不好?!”
    白衣男子将手里的烟灭掉:“我知道一条新路,那里有个银矿村,他们以前挺有钱,开银厂的,后来没落了,现在都憋著主意想赚一把,只要咱们稍微给他们一点,保准让他们就跟著咱们干了!”
    老者想了想问道:“你估计他们要多少?”
    “一家给个五千块足够,一个村子二十家人,十万块足够,就算头人家多给一点,十五万!咱们走一趟货,就能赚到两百多万,听说最近管得严,货少,那些大城市里的道友们都快疯了,单趟赚四百万都有可能。”
    老者点点头:“好,这事就由你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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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料记载在这片山中,曾有一个古国,自夏朝开始,直至解放前还有人曾见过他们,后来,日本鬼子进村,连滇缅一带都不得安宁,从此,那个古国便一夜消失。
    当地老人说,他们都是仙人,原本是在地上修行的,被战火所扰,他们就一起回到仙界了。
    曾有仙人国度的地方,必然灵气充沛!
    从十年前开始,就不断有人搬到这里来,有村里的好房子不住,就是要住山洞。
    这些来此住进洞里的人,都是手里有个几千万的城里人,光吃理财利息就能躺平一辈子。
    想再往上升一升阶级,升不了。
    往下掉到为衣食所苦,又不至于。
    他们的钱往往不是靠卖体力,或是干了什么惊心动魄大事业得来的,不是撞上了时代的风口,就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人,就特别容易吸引来“大师”,稍微忽悠几句,他们就觉得“大师说得对啊!”
    自己能赚到钱绝是有神护佑,有天赋,跟神仙关系还不错。
    之所以无法再往上进一步,是因为再往上就不是钱的事了,还得要权。
    大师会告诉他们:你有仙缘在身,凡尘俗事与你无缘,自然拿不到凡人的权势。
    既然有仙缘,那么随便修炼一番,就能摆脱苦弱血肉,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哪里有“大师”,哪里有“修仙圣地”,他们就冲。
    该上的当一个都不少,有人骂大师是骗子,他们还要替大师力证清白。
    旧日的银矿村早已只剩下名字。
    银矿早就被挖完了,只留下了一些人工开凿过的痕迹,有些洞开得特别浅,挖矿的人往下挖了一段,发现矿脉绝了,便转身离开,如今这些半天然半人工的山洞里有不少被人改造成简单的住所。
    这片地方被称为“洞天福地。”
    这些人一窝蜂的住进洞天福地之后,原先县里还有人管管,劝他们别在那住著,地方太偏了有野生动物,地势不好下雨容易塌方。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过了一段时间,也没出什么事,就再没人来劝。
    村里人倒是赚得很开心,现在所有的山都是有人承包的,山洞也是有主的,住山洞也要给月租,食物和燃料也不是免费的,想要必须给钱,村里有自建的外卖平台,不接受点菜,村里人送上去什么就吃什么。
    人也不挑,都修仙了,还执著于口腹之欲,纠结于性价比,成何体统!
    毕月乌说的那些不正常的人,就在这群人,他们全都吃过了苑雪的蘑菇粉,还亲眼看见苑雪和巫履两人登云而去。
    拍下来之后,却只能看到天上有几道放射状的云彩,云上有些太阳反射的紫光。
    他们越发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神仙,神仙是不能被拍下来的!
    苑雪坚决不承认她的蘑菇粉有这种效果:“就是去结界里看看,没有让他们起飞嘎!我要是会飞,我还要用蘑菇粉吗?他们肯定自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最近洞天福地出了大事,接连有三个人从高处跳下去,两个摔死,一个摔残。
    那个摔残了的人躺在医院里还在努力想爬窗子往下跳,嘴里不住的念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门要关了!”
    护士拦著他,他抽了护士一个大嘴巴,骂护士是邪魔所化,想阻他升仙之路,还拿著水果刀追著要捅死她,要不是毕月乌的同事正好在医院里,当场把他打晕,小护士只怕在劫难逃。
    脑科医院扫描不出来大脑有任何病变,虽然知道他吃了蘑菇,但是那蘑菇并不是特别罕见的物种,吃完后的不良症状在很多文献里都有记载,它的毒性甚至还不如见手青。
    毕月乌怀疑那些人是吃了蘑菇以后,产生幻觉才跳楼的,但是,省城,包括京里来的脑科和精神科专家,还有植物学家、毒理学家,都告诉他三个字——不可能!
    毕月乌不辞辛苦,亲自带队走访了整个旧银厂“洞天福地”的居民。
    有人也听见了神仙的召唤,但他们说,神仙让他们好好修行,不要急于求成,仙阶未成,就算踏出去了,也必然是万丈深渊。
    “那几个跳崖的人肯定不是听见了神仙的声音,是邪魔的!勾他们自轻生命,神仙怎么可能这样!神仙就让我每天早睡早起,五点起来爬山,呼吸林间最清新的空气,修行吐纳。”
    “就是,他们自己心思不纯,引来邪魔,我们怎么就没事!”
    毕月乌只恨自己怎么没有曾经的力量,可以直接看到他们的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现代医学是半点帮不上忙,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据说经常听见神仙说话的人,他愿意为了证明神仙的存在,自愿去脑科医院做检测,在头上戴著贴满电极片拖满电线的帽子,戴满24小时,检查脑电波。
    他主动吃下蘑菇粉,过了二十九分钟发作,整个人的肢体扭动翻转,做出在清醒状态下绝对做不出的动作。
    不幸的是,只有病房里的监控拍到了他扭动的状态,监测仪……由于他动作太大,掉了下来,脑电波是一点异常都没抓住。
    本来他自己提出要么再吃第二次?
    但是,这事已经惊动了高层,让人吃致幻药之后做实验,违背医学伦理,主动的都不行,医院不让做了。
    不吃蘑菇粉,他的脑电波就特别正常,看起来,他只是嘴上坚信自己是被神选中的男人。
    医院只得判定他为“臆症”。
    臆症,就没法查没法治,否则那么多“她喜欢我,不理我是因为害羞,找别的男人是欲擒欲纵”的臆症患者,要把脑科医院挤爆了。
    毕月乌有一个想法,他认为除了蘑菇粉之外,也许是洞天福地那里的水质,或是日常饮食有问题,叠加出的效果,让人脑子不正常,看到了幻觉。
    但是,他光是抓毒贩子和日常排查就很忙,不可能一直蹲守在洞天福地好多天,就为了看看他们到底吃了什么犯病。
    李寅寅自告奋勇:“你安心工作,我去!”
    她拎著始作俑者苑雪一同去了旧银厂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所在的村子跟李寅寅想的完全不一样,俨然一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派头,水泥路铺得整整齐齐,每家小院里都有代步车,家家屋顶上都顶著太阳能热水器,村头有电信移动联动的网络基站,村中间有三通一达的站点、甚至还有蜜雪冰城……的竞争对手——甜啦啦。
    除了快递比寄大城市要慢三天左右,别的什么都好。
    见了李寅寅,村口大妈热情非常:“你也是来修仙的?”
    “嗯!”李寅寅应了一声。
    大妈双眼放光:“来我家的山头住吧,我家的洞府位置高,比别家的视野更好,方便你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有风道,有火炉,晚上也不冷,一天三餐我们家包送,有洗澡的隔间,还有卫生间,不用半夜出去!”
    “位置高啊?那要是有什么事爬上爬下的,多累啊。”
    大妈撇撇嘴:“能有什么事?修仙之前,就应该把人间俗事都安排好嘎!要是你成仙了,还能动不动就下凡来看看家里人?不可能嘎!小姑娘,我可劝你们想清楚了,仙有仙道……”
    李寅寅在心里跟著念:“……花有花道,流有流川……”
    大妈还在说个不停,意思就是:要是家里还惦记的人惦记的事,暂时不进洞府住著也行,可以先去她家的民宿里住著,把凡尘俗事先料理清楚,修仙就应该专心修仙,别整天惦记著有事下山,这样是修不出结果的。
    见李寅寅还是很犹豫,大妈主动提出她可以只住一晚,先体验一下。
    “一周吧,一晚也体验不出什么。”李寅寅说。
    大妈很高兴地答应了:“不过今天来不及,还得找人明天上去收拾一下,搬些煤上去。”
    “你们不烧木头?”
    大妈笑道:“哪能烧木头,现在都森林保护了,要是都烧木头,这片林子都不够烧的,再说,木头也不如煤暖和啊!烧木头半夜还得起来添柴。
    今天晚上你们就住我家的民宿,本来要三百块一晚的,给你们算便宜点,一百块!”
    李寅寅和苑雪两人就这么住进了大妈家。
    在这村子里,一百块算贵的,最便宜的十块就能住,不过大妈家有优势,她家是村里的老房子,她家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已经好多代人了。
    李寅寅好奇地向她打听那个传说中的古国。
    “就是一夜之间,人都没啦!还有考古队的去过,说家具都没动,不过,他们祭祀用的银器和玉器也都没了,考古队的人说,可能是他们走后,被路过的人拿走了。”
    苑雪对他们的长生更有兴趣:“他们真的是从夏朝活到了民国吗?”
    “考古队的人测啦,他们平时用的东西,有一些是六千多年前的样式,外头早就不用的,还有在他们那里发现的星图,跟现在的不一样……还有旗子,有一块民国的布,上面有一个图案,考古队的人说,那是他们的图腾,跟画在山洞里六千多年前的图腾一模一样,那就说明,那个地方,一直都是这个国家在管著。”
    在李寅寅看来,这些都不是那个古国从夏朝延续至今的证据,有些功能单一的家具,比如碗……人面鱼纹盆跟现在的盆构造有什么不得了的区别吗?
    至于那个国家的王室是不是同一个,战国初年就有田氏代替姜氏成为齐国统治者的事情,史称“田氏代齐”,只要国号不变,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换多少轮了。
    不像南京,建城以后,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改名,一共有七十多个名字,也就输给了有181个笔名的周树人。
    苑雪又问起了山上死人的事情,大妈赶紧解释:“那是他们急于求成,入魔障啦,真仙哪能让人跳下去的,要是跳楼就能成仙,那这仙也成得太容易了,还修炼干什么。你们记著啊,仙人,都是引人向善,过得更好,不会让人去死。”
    深夜,李寅寅拉著苑雪,以缩地成寸进入古国遗址。
    这里看起来是挺正常的小村庄,地上有用石板铺成的路,房屋的墙壁是用砖砌成的,并不原始。
    只是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屋顶几乎都塌了,地上的石板缝隙里也长满了草,有些石板被草棵挤碎。
    还有几栋小房子的屋顶是直接搭的石板片,没有用房梁,还好好的立在好里。
    李寅寅走进屋子,只见桌椅犹在,林子里湿润干净,几乎没有灰,就连角落里的火塘里的灰也在。
    她进了几个屋子,转出来看见苑雪坐在草丛里,嘴巴一动一动,在嚼花。
    “又吃上了?”
    “嘿嘿,你也来点?那边有好多呢。”
    顺著苑雪指的方向,李寅寅发现那片荒地看起来跟周围不太一样,周围都是树,除了很大的树可能是人为栽种之外,那些细条条,看树龄不超过二十年的小树,绝对是自然播种的结果。
    为什么那片地只有花草,却没有树?
    李寅寅伸手按在地面上,方圆三米的大地颤动,紧接著,花花草草和泥巴,一起向高处升起,地下埋藏的东西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几十个大瓮,还有一大片大箱子。
    每个瓮和箱子上都写著字:巴热、朵布然格、西纳、西古、顿格朗、达艾块、那革更、央荣……
    这些都是佤族人的姓氏。
    揭开瓮,里面是铜钱、银元、还有一堆不值钱的金元券和法币。
    箱子里则装著各种零碎物件,包括首饰、钗环、绣品,以及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子玩的小木马、拨浪鼓。
    有一个最大的箱子,里面装著考古队欲寻之而不得的成套银器和玉器,祭祀时用的面具和各种物件。
    还有一个最小的箱子,箱子十分精美,浮雕著花草与小虫。箱盖上盖著一个褐色的手掌印,那手掌很小,看起来像是三岁小孩的手。
    “这个里面不会是什么诅咒吧……”苑雪十分害怕,“等我走远你再开。”
    苑雪化为原形蹦蹦跳跳的逃远了:“好啦~开吧~里面有什么呀~”
    “没事,回来吧,都是玩具。”李寅寅大声喊道。
    里面装的东西大概还没箱子值钱,捏得很草率的泥人、打磨得很草率的石头球串成的链子,还有一根笔直的树枝、还有一片已经枯成粉渣的叶子……嗯,它生前应该是一片形状很漂亮的叶子。
    “他们不是突然消失,是有预谋的消失。”李寅寅拍拍手掌,悬在半空的泥巴和花草又稀里哗啦的掉下来,恢覆原状。
    “他们把家里的细软都藏这了,等著回来的时候继续过日子呢。”
    苑雪疑惑不解,手里卡卡盘著一串石头球链子:“那他们去哪了呢?”
    “不知道……你拿人家链子干什么?”
    “嘿嘿,好看。”
    “这会儿不怕诅咒了?”
    “不怕!”
    民国以后的儿童玩具算不得是文物,李寅寅也没管她,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线索了,才带著苑雪回去。
    回去后没多久,村里传来狗叫、人叫、车声……
    李寅寅和苑雪看见几队穿著制服的人,从村长家出来,两人擡一个人,一共有十几个,一起上了警车,后面还有人牵著骡子,骡子背上沈沈的压著大包。
    哦~这熟悉的场景。
    两人如离弦之箭,跑去村长家看热闹。
    好多人都在村长家,村长坐在堂屋正中间,一手夹著烟卷,一边眉飞色舞地对众人讲述那个人是怎么拿著一捆现钞到自己家里来,要求他不要多管闲事,还要安排人帮他放哨,他是怎么请这帮人全部进自己家来喝茶,然后下药放倒,再报警把他们都带走的。
    有人担忧地问:“你这样不怕他们的人报覆嘛?”
    村长嘿嘿一笑:“他们的人?死绝了就不怕报覆了嘛!”
    “啷个死得绝嗦。”
    村长悠然吐了一口烟:“他们敢来就抓起来,不就死绝了嘛?”
    “他们要是偷袭喃?”
    另一个人用手肘撞撞他:“村长会法术嘎,你忘啦?”
    村长把得意的内容都炫完,神色严肃起来:“你们也都给我记好了,谁要是敢收黑钱,别怪我不客气!”
    “不会不会,我们是向毛主席保证过的!”
    “要是收黑钱,就算毛主席原谅我们,十七王也要索魂嘎。”
    村长把烟卷按灭:“行了,都回去睡觉。”
    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李寅寅和苑雪。
    村长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寅寅:“你是……”
    “你没看错。”
    村长脸上露出迷之微笑,像看别人栽跟头,偷著得意的毛头小子,跟刚才那个霸气十足的村长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毕月乌把事情搞砸了,才求你来帮他做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就是没用,输了几十个人头,就算是你来,他也翻不了盘啦!”
    李寅寅困惑地看著他:“你在说什么?”
    “不是毕月乌眼看著跟我打赌要输了,才求你来的吗?哼哼,来不及了,今天晚上抓到的人,是我的!”
    李寅寅默默打起电话,拨通小天才电话手表,许久,那头才接起,传来青龙沙哑的声音:“又怎么了?”
    “喜讯、特大喜讯,你们青龙星天要完蛋了!你的第一猛将角木蛟精神错乱,胡言乱语,从此你可以安心当你的人类,青龙星天就由我帮你代管了!”
    没声音。
    李寅寅看了一眼,电话已经挂断了。
    下一秒,尾火虎拉著孟清华出现在屋里。
    孟清华的神色还是很冷漠,但是一向讲究外形的他,此时不仅还穿著奥特曼睡衣,更是一半夹在睡裤里,一半拖在外面,足以证明他的急切。
    角木蛟双眼圆睁:“尾宿?是你!这位是……”
    尾火虎沈声道:“这是我们的星君孟章大人。”
    “孟章大人?我怎么没感觉?”村长不解。
    “我也不知道,但是,白虎星君监兵大人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
    角木蛟皱眉:“白虎一向与我们争斗不休,她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角宿不得放肆!”尾火虎瞪了他一眼,“如今监兵大人并非下凡历劫,哪有争斗。”
    四极星君是正神,只有在敌对状态才会遵循兵不厌诈的行为准则,其他情况下再骗星宿,就是品行低劣,会有亏功德。
    角木蛟仔细想想,堂堂白虎星君,确实不至于为了骗了而损功德。
    他不情不愿地只得认了,俯身下拜:“中央钧天角木蛟拜见孟章大人,拜见白虎星君监兵大人。”
    李寅寅坐下看著孟清华:“青龙,你的人跑到我的西南地界,你有什么头绪吗?”
    青龙什么都不知道,青龙卡在轮回井里了,但青龙还是要替下属撑腰。
    孟清华平静回答:“青龙星天的人从不擅闯他人领地,如果他做了,那必然有他的道理,角宿,你说吧,只要你有理,谁也不能欺负你。”
    角木蛟心中微动,虽然他还是没感觉到这个小屁孩就是自己的星君,但是这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语气,让他心中的陌生与疑惑去了三分。
    “是,属下并非擅闯白虎星天下辖之地,是白虎七宿的毕月乌与参水猿拉著属下来的。”
    他们三人在1840年最后一次历劫之时,打成一团,角木蛟被两人夹击,且打且逃……且打且战略转进!
    然后,西南天空爆开金光,刺得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转世进了昆明某位官员家中,当时不知日月,只听家里人说老佛爷刚刚西狩。
    许多年后,角木蛟长大成人,想起自己的职责,带著家里仆从回到班老,誓与英国侵略者不共戴天。
    老班弄王临终前,指定他为继承人,角木蛟没多想,一心做好自己的事,他知道还有十六路大王与英国人对战,其中有两路尤为骁勇,心生结交之意,却始终戎马倥偬,不得空。
    直至两年后的1934年,英国人已经摆明了要入侵佤山,要是再各自为战,只怕顶不住。
    角木蛟终于约见了传说中与自己一样勇猛的两位大王:
    蛮国王参水猿,木烈王毕月乌。
    ……上辈子死在一处的老对头!
    三人尴尬的静默了一秒后,同时扬起过去只有在蟠桃会相遇时,才会露出的灿烂笑容:
    “班弄王,久仰久仰。”
    “木烈王,失敬失敬。”
    参水猿眼睛一闭,双手抱拳:“俺也一样。”
    见面的尴尬,很快就被迫在眉睫的战事结束,他们制定作战方争。
    1934年6月1日,班洪事件爆发,各族百姓纷纷声援,四个月的战事,迫使英国人离开班洪地区,不得不坐下谈判。
    1936年1月,角木蛟看出局势微妙,只有边境人民,不足以给英国人施压,他决定联合另外十六王,向全国人民讲述英国人的侵略与本地人民绝不退让的态度。
    有几位王还在犹豫,他们并非不想抗英,只是担心班洪王会不会倚仗带头者的身份,在胜利之后,顺便把他们的地盘也给吞了。
    令他们犹豫的原因还有强大的木烈王和蛮国王并没有来参加会议,是不是说明,他们俩并不支持班洪王,或者他俩发现班洪王其实另有阴谋?
    在众王心神不宁之时,参水猿与毕月乌来了,他们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大量金银与代表著调兵权力的令牌。
    两人同时发同誓言:“我们两族,愿将所有金银拿出购买军需,所有儿郎,供联军调遣,如违此言,愿死于虎腹之中!”
    1936年2月2日,十七王联盟向全国发出《卡瓦十七王敬告祖国同胞书》,并砍断手指立誓:“誓断头颅,不失守土之责,誓洒热血,不作英殖之奴。虽剩一枪一弹一妇一孺,身可碎而心不可渝也。”
    五年后,英国人趁中国抗日压力极大,强迫中方划下了“1941年线”,角木蛟、参水猿和毕月乌所在的班老被划给了缅甸。
    当时二战战场实在压力山大,三人也没说什么,与英国人相比,日本人确实更不是人。
    他们深以为耻,身为华夏的二十八宿,居然待在缅甸地盘……但是他们不能走,人留在这且坚持自己是中国人,还能叫自古以来,人走了,什么都不是。
    好不容易扛到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还派大部队来剿匪,三人觉得部队都来了……来都来了,不得把班老一拨带走啊?
    为此他们一直在努力活动,向生活在班老的各族人民说明班老一直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别忘了本,忘了祖宗。
    有个佤族族长的儿子去昆明学习,都被英国人悄悄传播谣言,说他是被杀了。
    害得族长儿子匆匆跑回来,证明自己活著,结果还被内奸说他不是人,是变形罗刹鬼。
    三人中唯一真有法力的角木蛟不得不用他引以为傲的法力搞了一场他最瞧不上的装神弄鬼把戏,让大家相信,这人是活人,以及寨子里有个内奸收了英国人的钱,胡说八道,指人为鬼。
    他们三个一直在等,等国家收回班老。
    结果,1953年,匪剿完了,大部队要退回“1941年线”。
    这可太丢人了。
    唐努乌梁海、海参崴、库页岛被划拉走,必然是因为玄武星天是一群什么事都不管的废物。
    如今的西南星天有激进派角木蛟,保守派参水猿和毕月乌三个星官坐镇,要是还守不住一个班老,还不如去十八层地狱当狱卒,别出来见人了。
    司权衡境域、杀伐劫夺之职的参水猿当即暴走,甚至想伪装成英军去袭击解放军的部队,被毕月乌和角木蛟死活拦下来了。
    角木蛟出了个主意:给北京写信,哭唧唧,哀求哀求再哀求。
    实在不行,再用下流手段。
    “都说要先礼后兵,哪有上来就下流的。”
    参水猿准备礼物:一把银刀,一对象牙。
    角木蛟写信,想他曾经是提笔写骂战贴,文不加点,就连文曲星都夸的一流文笔,如今却不得不把自己强行降级:
    “……英国人打我们,因此恐惧,现在外国人经常来,假使班老归中国,请派解放大军去驻,保护我们,班老人民的心是永远不变的。”
    本来到此为止了。
    毕月乌看了一眼:“感觉力度不够。”
    参水猿叫嚷:“对,就应该说,要是你们不管班老了,我们就自己打!”
    毕月乌捂住他的嘴:“你还是别说话了。”
    又转头对角木蛟说:“要显得特别特别的惨!特别特别的可怜!想想闺怨诗是怎么写的。”
    角木蛟闭了闭眼睛,又提笔添了一句:
    “如不要班老也请回信。”
    “哎~这味就对了!”毕月乌点头。
    可怜、心酸,又无助。
    最后,署名、寄出。
    总算是得到了来自北京的回信,班老也正式在1960年回到中国版图。
    三人当晚立誓从此和睦相处,不再相斗。
    并为庆祝此事,喝了整整一夜的大酒。
    然后……三人成了当地女人劝诫自家男人不要喝太多酒,喝酒会喝死人的反面案例。
    再次重生,毕月乌做了缉毒警,角木蛟做了村长,两人守著两条不同的边境入口,打赌下注,比谁抓的毒贩和走私贩多。
    去年毕月乌赢了,今年角木蛟反超。
    所以,角木蛟看到李寅寅,以为是毕月乌输不起,搬出自家老大来偷他的业绩。
    角木蛟把前情往事说完,李寅寅点点头:“你在看到金光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你们家星君吗?”
    角木蛟答道:“是,但是,后面就再也没有了,毕月乌与参水猿也没有感觉到您的存在,我们以为四极星君都不在人间了。”
    “以为星君不在人间,还记得守卫疆土,我们白虎七宿是天命使然,青龙能做到这一点,真是难能可贵。”李寅寅又瞥了一眼孟清华。
    孟清华冷冷道:“高踞朝堂,自然要做天下表率,若是陛下不听劝,我们便只能以死相谏,比不得你们武人有兵权,想勤王就勤王,想清君侧就清君侧。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
    角木蛟内心松了口气,看来青龙跟白虎还是会互相刺一下的嘛,看来自己刚才对她不敬,孟章大人也不会惩罚自己。
    李寅寅本来还想再喷孟清华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角木蛟:“这村子里那个一夜消失的古国是怎么回事?还全神仙?”
    “嗐,什么一夜消失的古国,他们自己走的。”
    如李寅寅想的一样,不是什么自夏朝延续至今的古国,只是那里刚好一直有人生活,来来去去,一会儿是这边来逃旱灾的,一会儿是逃水灾的,还有逃战争的。
    而且,他们一丁点都不封闭,出过好几个秀才,一个举人。
    他们也知道外面在打仗,从1932年起,陆续有青壮男子离家参战。
    至1942年,古国所在的村落,只剩下了老弱妇孺,村中壮丁无一人回。
    她们不愿继续坐在家中无尽等待,她们积极要求参战,后来被分配做了后勤,到畹町修一条路。
    那条路1200公里,80%的工人是老人、妇女、儿童,修了三年,牺牲极大,一英里两块墓碑。
    史称“史迪威公路”。
    角木蛟声音低沈:“她们将一半家财埋在土中,想著也许胜利之后,还能回到故土,与家人团聚,好好过日子。
    将另一半家产带出来,捐了买飞机,可惜……全都落到了那个女人的手里……成了她宋家的财产。
    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阻止她们的,哪怕让她们捐给延安也比……”
    “与你无关!”孟清华打断他的自责,“没办法,当时正面战场就是他们,你不让她们捐,或者不捐给那些人,很不合理。”
    角木蛟低下头:“是,多谢星君体谅。”
    李寅寅又想到:“那这村子的洞天福地,是真有鬼?”
    她不愿意相信为抗战而牺牲的人会引诱活人自杀。
    角木蛟摇头:“没有鬼,但是……我也不知道。所谓古国和洞天福地,只是我吸引游客的手段罢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好吧,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李寅寅转头看著孟清华,“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他跑到我们西极星天抢行的事了,再见~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天你还得还上早自习呢。”
    话音未落,李寅寅连带著苑雪都不见了。
    屋内,一片安静。
    孟清华平静地看著角木蛟:“你在西南边陲镇守多年,辛苦了。你把你从什么时候来的,都做了什么事,如果你不在,西南会有多乱都如实写下来。待我力量重归之日,必然为你向白虎星天讨回你应得的一切。”
    尾火虎与角木蛟看著他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森然神情,与记忆中高傲冷峻的青龙星君重叠在一起。
    角木蛟心中如惊雷轰响:“他就是青龙孟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