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跑路的西海海神
做为一个脑子里只有“啪啪啪”, 甚至完全没有想过要打听点什么的魔神,李寅寅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也太难了,他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
“见面总能认出来吧。”李寅寅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
“那也得能出去啊……”西迪弱弱的说, 他试探地问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能啊,怎么不能!”李寅寅随口一答。
在她身边的古神们下意识地全擡起头望著她。
对人世间的热闹、清新空气和丰富植被有需求的古神们, 早已厌倦了这个只有黑暗的天空、硫磺味的地火, 以及尸体处理专精的阿修罗花的世界。
曾经有一位在混沌之中出生的古神不信邪, 不认为王母碑能制得住他, 进来第一天就冲出巨门。
跨出王母碑界外的一瞬间, 他的巨大身躯便被瞬间消失, 身体被完全分解成最细微的单位, 在空气中飘荡, 由电子驱动的意识也随之彻底消失。
神明们走出巨门的梦想始终都在, 只是被王母碑的力量无情压制住了。
“能把我也带出去吗?”诞生于海浪之中的西海海神弇兹满怀期望。
李寅寅十分意外:“你怎么也在这???”
李寅寅认识弇兹, 她在西方的天空巡视时,看见地面上出现了海水, 并在西方的海水里出现了一个海神。
只是昆仑一带的神明太多, 让这个西方的海洋之主相当没有面子, 大概类似于在县城里,当个正处级干部,就已经一县之长,真正的顶流, 风光无限, 但是到了北京,处级干部算什么。
弇兹便整天无所事事,不想跟神仙们结交,也不想干点什么, 她什么都不管,任由山神们抢地盘。
在地质上显示的结果就是群山隆起,曾经的古海洋被山围住,面积大幅缩小,说它是海,实在牵强,眼看著与东海南海北海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弇兹更加不想管了。
最后被西王母以“在天空飞行时,需要一面镜子照一照自己仪态”的理由,划到了自己的地盘里。
弇兹不争不抢,还觉得自己终于卸下责任,可以出去享受生活了。
此时的世界已经开始由母系社会转向父系,弇兹嫁给了燧人氏的男性首领之后,她所有的功绩都算在燧人氏的头上。
许多年后,与一代海神弇兹唯一相关的信息就是她嫁给了燧人氏。
而被自家海神放弃的西海,在北魏时,改了个名字叫青海湖,在西王母的庇佑下,一位进藏和亲的公主完成了重大外交使命,达成“中国使节一人屠一国”的前置任务,建起了西北核武器研制基地,还出产了一首著名情歌:“在那遥远的地方……”
李寅寅以为弇兹在嫁进燧人氏之后,无人供奉,她失去神力,寿命与人类一样,过著跟人类一样的日子,活个几十一百年,就身死,入轮回也好,就此消失也罢,反正做为海神的记忆就不会存在了。
谁知道她会被关在流放之地。
李寅寅不问还好,这一问,弇兹眼泪“唰”地就流了一脸:“没想到他们那么心狠……”
其实人类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家天下”的私人想法,毕竟一片林子再大,也顶不住人口的膨胀的速度,把资源多多的往自己手里划拉,那才是最底层的生存需求。
燧人氏就这么赶上了一回小冰河期,食物急速减少,部落之间的战争越发残酷,以前是意思意思,试探试探,没吃没喝的时候,那真的是以死相搏,敌人本身也是食物的一种。
善于学习的智人早早的认识到了结盟的必要性。
燧人氏部落要活下去,便决定与同样强大的华胥氏结亲。
本来那个时候压根没有婚姻制度,一女N男,一男N女,随便玩,生出来的孩子都不知道亲爹是谁。
但是以政治结盟为目的的婚姻不可能这么随便,华胥氏也不能容忍燧人氏在之前就有了妻子,而且还是从西边来的女人。
西边!那是神明聚居之地!
弇兹莫不是神明派来监视人间的奸细?
华胥氏为了女儿地位的稳固,以及确保燧人氏不是神明在人间的奸细,要求燧人氏杀死弇兹,以表决心。
弇兹已经为燧人氏生下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她身体不适应人间,在生第一个孩子时,几乎死去。
生第二个孩子时,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是,她认为有儿有女才是有福之家,为了给心爱的男人留个念想,她拼死又生了一个。
如今,华胥氏的要求递了过来,燧人氏甚至没有想著要避她。
她本以为这说明燧人氏对她十分尊重和信任,一定会对自己有些不舍,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活命。
没想到,燧人氏对她说:“你放心的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神态语气里就没有一丝不舍和纠结,就像只是做一个普通的许愿保证。
弇兹虽然素日以夫为天,不过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恋爱脑瞬间不药而愈了。
她不愿意赴死,连夜逃到了泰山,当时这里还是由常年在昆仑山的西王母照管,由于没有任何标识和人阻拦,弇兹误闯入只能进不能出的流放之地,从此就再也没有出去。
把自己的过去说完,弇兹问道:“燧人氏和华胥氏后来如何了?”
李寅寅知道她想听渣男和小三身败名裂的痛快覆仇故事。
可惜,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有九。
“华胥氏在嫁入燧人氏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对外宣传是踩了雷神的脚印而生,生下了一男一女。这对亲兄妹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叫少典,少典与女登生了一个儿子,名字不详,后世叫炎帝。又与有??氏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公孙轩辕,后世叫黄帝。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自认是他俩的后人,叫炎黄子孙。”
弇兹还沈浸在仇人后代过得这么开心的愤怒中。
专司人间生育的云霄在琢磨人物关系:“亲兄弟结婚,还生下了孩子???谁生的?还是都生?从哪生的?怎么生的?”
李寅寅笑道:“别乱猜,他们各娶各的,黄帝娶了四个,炎帝娶了一个。弇兹,你也别难过了,燧人氏都消失那么多年了,还不如你长长久久的活到现在。”
弇兹轻声低叹:“活著有什么用,被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你们要出去,也是能出去的……”
周围古神的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真的啊,不过,你们不在的时候,人间与天界达成了许多规矩,还安排了监察者,你们要是违反了规矩,会被天道处罚。”
对于“天道”,人格神尚有一些畏惧。
自然神则是个个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在脸上写著“我怕天道?”“我不就是天道?”“哈?我倒要看看能怎么罚我?”
李寅寅耐心解释:“现在外面的环境跟你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那会儿到处都是荒野,想杀人就杀人,杀完人都不用埋,随地乱扔就行。
现在要是还这样,会造成恐慌。
人类一恐慌,就会求神拜佛……”
“天道”是宇宙自然规则,而自然神正是从宇宙自然中诞生的,对于她们来说,她们就是天道,根本不怕什么“天道”,就像上古雷神,她就是从闪电之中诞生的,天谴云打出的电流对她来说,就像一片大海遇到了一滴水,说她会怕天谴云,真是开玩笑。
但是,自然神们知道人类的信仰力量是得罪不起的。
人的身体很弱小,精神力却很强大。
因为将他们从神位上赶下去的后世人格神们,就是由人类的群体信念里产生,他们看起来很废,但是怎么都打不死,最后还将大多数自然神的神格都夺走,都说人类最怕死亡,可是连掌管死亡的泰山府君都被换了。
有一个姓钟的人类,因为长得很丑,所以文才出众却无法当上官员,一怒之下,他在石柱上撞死了。
他在生前并没有什么特殊贡献,只因为成千上万的人类对他的遭遇抱以同情,他居然就可以当上掌管生死轮回的冥府判官。
这在自然神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自然的力量都是被规定死的,生下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永远不可能跃过这个阶级。
可是,在人类社会,跨越和颠覆阶级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而且发生不止一次。
“我保证出去以后不会对人类有任何伤害!”弇兹大声保证。
她确实可以保证,因为她已经法力全失。
虽然弇兹的力量之源青海湖还在,但是……
在神界层面,青海湖属于西王母,她无法隔空从青海湖里汲取任何力量。
在人界层面,青海湖属于青海湖景区保护利用管理局,淡季门票五十,旺季九十,她一个没有法力的神,无法与扛著国徽的部门相抗衡,她进门也得买门票。
李寅寅觉得带她出去也不是不行,她好歹有手艺。
西海海神本无名姓,“弇兹”是见过她出色的结绳与纺织技巧的人类给她取的。
弇,古老的织布设备。
兹,“兹”是“兹”的异体字;而“兹”是与“丝”同源的分化字。
西陵氏正是在弇兹的氏族里见过她以树皮搓的绳,用麻织的布,才会触发灵感,用在桑树上小虫吐的丝做出更轻柔更舒服的布。
由0到1的难度,不于从1发展成无数个9,现代的纺织工业看起来已经十分完备发达,但是人类永远不会满足于此。
有防雨的,还想要防雨加透气的,想要轻薄的,还要求它结实……总之,要求多呢,她想要在纺织业或者服装行业发展,都没有问题。
其他自然神……李寅寅是真的不敢带她们出去,比如羲和,万一天上的太阳看见她,就像第一天上幼儿园盼著家长来接的小孩,一路高呼著“妈妈,妈妈”就向地球撞过来……这还得了,地球都要被烤糊了。
就算没有高危家属的神明,她们出去之后也是个问题。
“你们的神格已经被顶替,出去之后,你们也是要吃东西用来维持生命的,你们能干点什么来换取食物?”
“还需要干点什么?地上捡点果子不就行了?”
“河里总有鱼吧。”
“林子里有兽可以吃。”
李寅寅又艰难地给她们科普了财产私有制、动物保护法,以及现在人类对动物的各种态度,基本上,除了随便打杀老鼠、蟑螂、蚊子、苍蝇之类的最安全。
总之,长得可爱一点的动物,都不要招惹。
刑天大概是被“长得可爱”刺痛了,他不服,反正他没有脑子,不需要高情商对话,当即指著弇兹:“她长成这样,能出去吗!人类不会害怕吗!”
弇兹确实不好看,燧人氏娶她,是看中她的内在,就如同黄帝娶嫫母,齐宣王娶无盐女钟离春。
刑天继续大叫:“连男人都因为长得丑自杀了,她能活?你能改变她的外貌吗?”
“不能,她的身体又不能离开这,跨过石碑就没了。”
刚才李寅寅说能带她们出去的时候,古神们充满期待,结果又说身体不能离开,她们的眼神瞬间黯淡:“可是,你刚才说……”
“我没说把她的身体一起带出去啊,我可以只带她的意识。”
意识是电子,本来就比原子还小,王母碑的力量不会再对电子进行拆分。
只要能再看到外面的世界,这身皮囊算什么!!!
古神们纷纷请求李寅寅带她们的意识出去。
李寅寅断然拒绝:“……我最多找到一两个刚刚死去的年轻身体,你们这么多,我可没办法。”
刑天对刚才李寅寅说的那句“可爱的小动物有特权”非常有兴趣,迫切想要感受一下特权:“我当动物也可以,就是你说的,别人碰我一根指头,都要被骂的那种。”
“哦……你要当宠物啊?”李寅寅对刑天的印象,一直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此时对他提出的要求有点不能接受。
不过,转念一想,可可西里的狼都会打滚卖萌了,刑天也没什么不能改变的。
失去了法力和神格的神明意识,出去之后也干不出什么有害人类社会的事情,李寅寅便答应了。
愿意与李寅寅一同离开的神明共有三百多个,包括西迪。
从此天上再掉下来什么东西,都由这里的魔兽负责,要么赢了吃肉,要么输了身死,与神明们再也没有关系。
李寅寅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先与我一同去天庭。”
从华夏大地无法进入天庭,但是,可以从所罗门魔神那里借道,想必他们不会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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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门之外,苏灵衣忽然站起身。
碧霞元君也收起手中的书:“别急,还有一会儿,你把脸擦擦,眼睛都红了,她看见会心疼的。”
苏灵衣点点头,伸出手,却不是把头发梳理整齐,而是弄得更加凌乱,还故意揉眼睛,把眼睛揉得更红。
一生讲究整洁、体面、端庄的碧霞元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想打听别人私事,她便只顾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和衣裙,苏灵衣搞成什么样她不管,她可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裙摆有皱褶、玉佩穗子缠绕在一起,发型不够紧……
等一切收拾妥当,巨门便已经完全开启,李寅寅的身影从黑暗之中一步步的走出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灵衣翘首以盼的身影,等到近前,她才发现一向打扮体面的苏灵衣竟然眼睛通红,头发凌乱,颇有一种憔悴病美人的气质。
李寅寅心生怜爱,忍不住伸手将苏灵衣搂住:“你怎么变成这样啦,没有休息好吗?”
“你进去以后,我日夜担忧,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你需要帮忙,而我却不在。”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没有休息好,是根本没有休息。
一直坚强的人,忽然变得这样,李寅寅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些女人是怎么突然之间由怜生爱,也理解了那些男人是怎么看著破碎感十足的女人,身体的某个部分就硬了。
苏灵衣这模样,确实让李寅寅有点想对他做一些晋江不允许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旁边还有碧霞元君在,李寅寅只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要去天庭处理一点事,你在下面等我。”
“天庭?不是路断了吗?”
“我打算从所罗门王的地盘绕道上去。”李寅寅笑道,“西迪你认识吗?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之一,他愿意带路。”
“他?”苏灵衣当然知道这号人物,“他不是管男欢女爱的吗?”
“哎,你不要歧视他嘛,我相信就算他的主营业务不是导航,也不至于连自己家都不认识。”
苏灵衣想了想,点点头:“嗯……你打算带多少人去?白虎七宿没有力量,也许,可以借青龙七宿,还有……去找米迦勒借一些力天使……”
“啊???”李寅寅一头问号:“现在天庭的力量与西方地狱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缺一个像我这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领导者,我上去调整一下战略,肯定就能结束战争,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再说,找米迦勒借算什么,不小心,我就成唐肃宗啦,借回纥兵打回长安,结果被反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会!”苏灵衣急了,语气都强硬无比。
“怎么?看不起我?”李寅寅笑道。
苏灵衣急得顾不得有没有人在看,抓著李寅寅的手对她说:“你不能去,天庭就是害你变成现在样子的罪魁祸首!是他们把你和白虎星君的神格对换,现在白虎星君以你的身份在天上对抗西方地狱,如果你上去了,他们会杀你灭口的。”
“你怎么知道?”
“我……”苏灵衣闭上眼睛,不得不说出真话:“其实,我是一直被你,西王母养著的灵宠,西方世界不是第一次想要进攻华夏,路西法第一次来时,是人类世界的明朝,那时,他的目标是昆仑山。他与撒旦有数以百万计的教众,而你……整个华夏的西王母庙屈指可数,信仰的力量差距太大,你输给了路西法。”
“……他大爷的!”李寅寅听到自己输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苏灵衣继续说:“你在昆仑静养,天庭却派白虎星君下来,要你交出最后一点神权,并且离开昆仑。你不愿意,她强行把你的神格抽出,并且想毁了你的肉身。
我赶回到昆仑,一时著急,随手抓了一个神格,带著你的身体逃走,但是路上被人追上,我掉进了雅鲁藏布江,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变成现在这样。”
随手……就抓错了……
神格会改变神的气息和外貌,也难怪就连苏灵衣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李寅寅的真实身份。
“如果你现在上去,天庭的人,一定会先杀了你!”
李寅寅嘲讽一笑:“攘外必先安内是吧,嗯,懂了,难怪把白虎七宿都找齐了,他们的力量还是没有恢覆,原来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主君。”
苏灵衣急切地点头:“是,所以,你千万不要去啊……会死的。”
“那倒也未必。”李寅寅微笑,一手搂著苏灵衣的腰,对碧霞元君一笑:“我有点个人恩怨要处理,先走一步。”
碧霞元君欠身行礼:“恭送西灵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