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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第 87 章 巫咸
    碧峰峡中大多数地方是开放的, 没有开放的地方都写著禁止游客进入。
    在一处极其狭窄的山洞里,苏灵衣闻到了一股地缚灵的死气,他不由得皱起眉:“这人是被人推下去的?失脚掉下去的?”
    李寅寅向洞口扫了一眼:“不是, 是自己钻进去的。不管是推下去,还是掉下去, 人都会下意识挣扎, 这么窄的洞口, 稍微挣扎一下, 都不至于滑那么深。”
    “自己钻进去?为什么?”苏灵衣在高原上捉鼠兔的时候都不会钻到鼠兔的的洞里, 他只会在鼠兔的洞口耐心等待。
    这个洞与正常成年人的体型相比较, 就跟苏灵衣硬要钻到鼠兔窝里一样。
    如果洞里有金银珠宝, 古董宝藏, 那他还能理解。
    可是这一带就是普通的自然区, 没有旧宫殿, 也没有大墓,摸金校尉土夫子都不会来的。
    李寅寅耸耸肩:“为了探险、好奇、有趣, 也许是跟人打赌……”
    苏灵衣不理解:“人不是最怕死的吗?”
    “怕死的人不会好奇, 好奇的人不怕死。从人类进化的进程来看, 好奇不怕死的人才是大多数。
    如果人类主流的思想都是老实听话,那么在南方古猿时代就停止进化了,世间没有水泥森林,只多了一群在林间抓著藤蔓晃荡的古猿, 撞飞正在吃香蕉的猴子, 抢走香蕉,在树顶上捶打胸膛发出怪叫,从此不再被996的福报眷顾……”
    “他怎么进去的?”苏灵衣想不明白。
    “用力把肺里的气体都吐出来,把胸腔和腹腔尽量缩小, 然后,进入更深的地方,他是头朝下爬进去的,洞内是向下的陡坡,下去容易上来难。他可能以为憋著一口气,前面就会豁然开朗,没想到前面是更窄的通道,上又上不来,就卡死在里面了。”
    “可是……卡死在里面,他有什么好怨念的,很少见到灵力这么强的地缚灵了。”
    “也许……”李寅寅和苏灵衣同时想到,这个洞口就是建木的灵气之源。
    苏灵衣大胆猜测:“也许建木是类似于电池一般的存在,这里的灵气就像水,电解水,把水化成了氢和氧。建木把灵气分解成能把人送上仙境的,以及让神仙下凡的两个不同部分。”
    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猜测,还是得把地缚灵拉出来问问,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普通的地缚灵只会在原地重复死亡瞬间的事件。
    高级一点的地缚灵会在原地转悠,等著勾引倒霉蛋自投罗网,给他做替身。
    这些李寅寅都见过,还帮著地府的人送走过几只特别凶的。
    就是没见过像这只地缚灵这么……二逼的。
    他自己竟然自己给自己建了一个结界,结界百分之百覆刻了洞里的情况。
    地缚灵使用纯手工、重机械、调配火药剂量等等超绝想法,进行多种尝试。
    包括但不仅限于:全须全尾的救出来、打断胳膊剁条腿的救出来、脸上皮肤被石头磨得面目全非的救出来、出来半截人、出来半截尸、出来一坨尸骨、出来泥巴与尸体的混合物……
    目前他的实验最好成绩是上半身的器官保持新鲜状态被取出来,然后抓紧移植给需要的人,也算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物理学存在一天,最理想的完整救出来都是不可能的。
    他不甘心!
    他相信物理学偶尔也会有让步的时候。
    李寅寅无奈地看著地缚灵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所以,他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死得委屈,也不是因为含怨带恨,单纯是……”
    “是为了做实验……”苏灵衣接话,“我觉得,心月狐会喜欢这样的人才。”
    李寅寅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心月狐是搞生物的,这人是纯物理,还是专攻力学,不然两人说不定能合作搞一篇论文出来。”
    “监兵星君的想像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山峰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云雾慢慢汇成人形,人旁边还带了只狗,浮在天空中与李寅寅对视。
    那人耳戴两条蛇,身材魁梧,五官清晰可在眉间生有一道横目,头上戴著羽冠。
    那只狗是中华田园犬,不名贵,长得也很没有震慑力,它为了证明自己很强很凶,努力挺著胸,把脑袋昂得高高。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李寅寅试探著问了一声:“巫咸……是你吗?”
    “你还记得我啊……”,巫咸的声音带著几分欣慰和几分无奈,“我以为您已经抛弃我们了。”
    “我?抛弃?”李寅寅不明所以,不管是十巫,还是六巫,她们与天上的星君之间从无从属关系。
    李寅寅的脑子里是主君抛弃了属下。
    苏灵衣的脑子里又演起了狗血虐文故事,比如:“你是不是对他始乱终弃了?”
    “啪”,李寅寅伸手对著他的脑袋打了一下:“叫你少看那些无聊的故事。还有,巫咸是女的!整个十巫里,只有巫履一个是男的!你这只笨蛋狐貍。”
    苏灵衣抱著脑袋,揉著被敲出来的包,甩出两条海带泪:“可是她长得……”
    “巫咸是一个魁梧的女子!”李寅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能长得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就不许女子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
    在李寅寅与苏灵衣两人耍花枪的时候,巫咸冷不丁开口:“百年不见,如今您回来,是已经掌握破局的关键了吗?”
    李寅寅:“???……嗯……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确定,你一定不是在说我。”
    在李寅寅的记忆里,巫咸跟她在神话时代就只见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穿著花花绿绿的小裙子,戴著满头叮叮当当的珠翠首饰,七八岁的小姑娘,板著一张脸硬装大人模样,庄严肃穆的完成祭祀活动。
    那个时候的人笃信天命在女子身上,而不谙世事,纯洁无睱的小女孩更是能直接与天地对话。
    巫咸,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纤细敏感,很容易感知到环境中的气息,太多太杂的信息,让她产生了认知错乱,不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妖魔鬼怪,分不清语言系统,每天都有几十种语言在她耳边吵闹。
    一直到六岁,她都像个小傻子,不爱哭、不爱笑,也不会说话。
    忽然在一个风雨如晦的中午,电闪雷鸣如在空中交织的巨网,她被雷劈了……别人都以为她死定了。
    没想到,褪去那一身被烧焦的壳,她不仅活过来了,而且就像被天神点破了蒙住灵台的那一层窗户纸,无论是见识、智慧、心性,不仅比同龄人,就比部族里的成年人要强。
    从此,巫咸跟随部落里的巫学习,如何与天地沟通,如何从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判断未来。
    再后来,她成为了灵山十巫之一。
    灵山十巫是怎么变成开明六巫的,李寅寅并不太清楚。
    当时的人王宣称开明六巫是从灵山十巫里挑选出来的精英,将会将不死药的秘密交给她们掌握。
    这就是李寅寅对巫咸的全部印象。
    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巫履和巫阳的讲述,还有来自窫窳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李寅寅想了想,决定直接问:“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怎么就百年未见了?”
    巫咸见她一脸茫然,轻声叹了一口气:“我早说过,换形药未炼得大成,贸然使用会有风险,不曾想,您果然……”
    “换形是什么意思?”苏灵衣抓到关键词,马上追问。
    巫咸沉默地看著她:“您愿意让我说出真相吗?”
    “说吧,卖什么关子,什么真相会跟这里填著一个人相关。”李寅寅已经感觉到那个人并不是单纯的探洞,也不是单纯的寻死,而是有更深的含义。
    巫咸沉默地看著她许久:“我不能提那个人的名字,被他的灵识捕捉到,我们之前所做的就会前功尽弃。”
    李寅寅最烦这种“不知当说不当说”,让她直说,又这个那个的一堆理由,她恼怒道:“那你还问什么问,我让你说了,你又不说!”
    巫咸闭了闭眼睛:“我已与天帝签定契约,如果出尔反尔,只怕又要再生事端。如果你想知道,就去泰山吧……泰山之下的古神,不受人王契约的约束,他会告诉你真相的。”
    高空中的风一阵一阵的吹拂,云层慢慢散开,很快便五官模糊,不再似人形。
    李寅寅大叫:“等等,别走,这个地缚灵……”
    “他不是普通的灵,您连这都感觉不出来了吗?”巫咸的眼神悲伤,简直就像一个能徒手解微积分的人,看著鸡兔同笼硬是做不出来。
    “他是……”
    没等巫咸说出口,高空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将云团吹了个干净。
    真正是一碧如洗,蓝得刺眼,蓝得发邪。
    李寅寅站在地缚灵身旁,仔细看著他的细微动作,就连搬块石头,都要仔仔细细把石头的位置画上线,又一次失败之后,他似乎在登记石头的形状、重量和角度,总结分析原因。
    他的形象与记忆中的人交叠,李寅寅脱口而出:“巫真?”
    巫咸国的二把手,巫咸负责制定方针,巫真负责具体执行。
    记得她并不是开明六巫中的一员。
    李寅寅以为她只是死了,或者因为没有得到提拔,而心灰意冷,转投别处。
    这在上古时候并不罕见。
    没想到,她变成了性别模糊,意识全无的地缚灵。
    只是日覆一日的做著同样的事情。
    难怪地府的人敢对颛顼帝故乡的地缚灵都不管不问,原来,是有理由的。
    听巫咸的意思,巫真是被专门放在这里的。
    上古人王为了祈雨,连自己都敢烧。
    巫师杀人,巫师杀自己,那更是稀松平常。
    只是,这一切的真相,在这里都得不到答案,要去一趟泰山了。
    此时,一只熊猫已经在大门口累个半死,直到看见李寅寅和苏灵衣出来,它才停下一人成团,引爆全场的疯狂炫技。
    它“扑通”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气,眼巴巴地看著饲养员,发出不满的叫声。
    楞著干嘛,给爷端吃的啊!
    难不成主动加班,还没有加班费啦!
    把活干得漂亮,就不给奖金啦!
    那还有天理吗!
    那还有法律吗!
    快!苹果,竹子,竹鼠,统统给爷端上来!
    饲养员也知道在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下,肯定是饿了。
    忙一手夹著一大盆吃的,放在胖熊猫面前。
    冷眼旁观许久的小朋友愤愤:“我就说嘛!熊猫宝宝是被迫表演的!不表演就不给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