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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第 90 章 碧霞元君
    “这里……好像……确实是山没错, 怎么看著不那么泰山呢?”
    李寅寅站在山顶上,向四周眺望。
    山石嶙峋,确实有几分泰山那味儿。
    可是……游客在哪里!
    寺庙在哪里!
    人工修的楼梯又在哪里!
    那可是东岳泰山!
    一览众山小的泰山!
    人呢!
    要是泰山这么光秃秃的, 别说游客了,就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泰安旅游局的各位怕不是要被关在会议室里三天三夜, 分析、讨论、整改。
    李寅寅的缩地成寸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定位出错, 比缺德地图和度娘地图都靠谱多了。
    实在没有办法, 最终法力不及科技。
    李寅寅掏出手机, 打开地图定位:徂徕山国家森林公园, 距离泰山玉皇顶三十公里。
    啊这……
    李寅寅正在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出错, 苏灵衣已经在往前走:“真快, 都到了。”
    “等一下, 传错位置了。”李寅寅勇于承认错误。
    苏灵衣困惑地看著她:“没错啊, 就是这里。”
    “这不是泰山,还有三十多公里呢。”
    “可是, 这里就是泰山, 而且,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
    现在换成李寅寅困惑了:“啊?”
    “徂徕山是泰山山脉的一部分,严格来说,也是泰山。而且,碧霞元君就住在这, 泰山府君已经不在了, 我们不就是要来找碧霞元君吗?”
    “嗯,啊,哦……我们是来找碧霞元君的?”李寅寅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泰山自上古时期就属于东方天帝青帝太昊氏管辖,后来神权转移, 从太昊氏转移到句芒,再从句芒转移到了青龙。
    而且还有人王来封禅,李寅寅最烦跟人王皮里阳秋的说套话,所以,从来没有来过,就连泰山府君诞辰之类的活动,她也没有参加过,问就是在人间打仗,或者准备去人间打仗,或者刚刚从人间打仗回来。
    在她的记忆里,泰山府君的神权时强时弱,但是一直都有,什么时候泰山府君的神格换人了?
    “民国时候换的,1930年8月21日,泰山府君最后的祠庙被炸毁,他就走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李寅寅从不怀疑苏灵衣的记忆力,但是精确到了天……记忆力也太好了,他的脑子内存得多大,才能记住这么细碎的事情。
    苏灵衣的神色不善:“那一天,马鸿逵的部下挖断了王母池,还挖出了李隆基和赵恒封禅泰山时用的玉片,全被他一个人拿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三十多片呢,都是文物,很贵的!”
    他十分愤慨,好像在为流失海外的文物而痛心。
    但是李寅寅觉得,他在提到王母池的时候才是真情流露的愤怒。
    后面那句是找补用的。
    算了,这不重要。
    “你知道碧霞元君的住处?”
    “嗯,不过我只知道地形,不知道具体经纬度,我也不会缩地成寸,只能麻烦你跟我走过去了。”苏灵衣示意李寅寅跟他来。
    冬天,山中草木雕蔽,不过满山枯黄的草叶在风中发出干裂的脆响,倒另有一番风情。
    徂徕山的石头都很大块,清澈见底的小溪在石板上流淌,苏灵衣带著李寅寅一路顺著溪水向上走,在溪流分叉三次之后,两人到了更加荒凉的一处山坳。
    这里向阳避风,是山间唯一一点有绿色的地方。
    现在地上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到了春天便会绽放万紫千红,如锦缎织就的地毯一般。
    在地上,有一条用碎石子铺成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座庙,上面写著“奶奶庙”三个字。
    “到了。”
    这座小庙看起来只有苑雪心心念念要修的那座寺庙的明代部分那么大。
    跟泰山顶上的碧霞祠更是相差甚远,简直就是一个汤臣一品,一个农村自建房。
    干净是干净,大概每天都有人打扫。
    就是里面即没有美仑美奂的大殿,也没有雕著神人仙兽的大香炉。
    殿内的地,是青砖地。
    殿中立著一座神像:约摸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性形象,衣带飘飘,气度从容,眼神与其他主打温柔慈爱的女神像不同,她的眼神十分坚毅,感觉好像下一刻就要去炸碉堡。
    神像前是一个香案,一个香炉。
    香案根本就是一棵大树从中间劈开,取了一片木板做的,甚至都没有切削成规则的长方形。
    香炉是一大块整石从中间掏空,里面有不少香灰,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萧条。
    庙里居然还有几个年轻人,挤在香炉前面,看著神像前的字。
    一个女生好奇:“奇怪,这边不是叫奶奶庙吗,这奶奶也太年轻了吧。”
    男生答道:“人家是神仙,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不是很正常的嘛。”
    “你们真的没找错吧?门上就’奶奶’两个字,会不会是修庙的人自己的亲奶奶?我们在这乱磕头,瞎认亲戚。”
    “自己的亲奶奶,要进也是进祠堂,怎么会叫奶奶庙。”
    求知欲很强的苏灵衣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是在网上看到的,说这里是碧霞元君真正的家,许愿特别灵。”
    “是啊,在碧霞祠的人太多了,她未必能听到。”
    “这边就我们几个,如果世上真有神仙,那效果肯定更好。”
    “不管了,来都来了,礼多神不怪。”
    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著三支香,点著之后,跪下去拜了三拜。
    李寅寅能听见他心中所想:“我是周勇,希望大神保佑我彩票中一亿以上,要是实在中不了彩票,就保佑我明年能升职加薪,能娶到董事长的二女儿冯佳,实在不行,希望他的大女儿冯美可以离婚,并且对我产生好感……入赘都可以。”
    李寅寅心里满是不屑地冷笑,行啊,甚至还给了泰山奶奶plan B。
    入赘是什么特别巨大的牺牲吗?
    不就是生孩子不跟自己姓,在岳父家住著,大年三十要跟女方家过。
    这有什么?几千年来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阳刚的男人们这就委屈上了?
    何况赘婿还有骚操作,有“三代还宗”的玩法,就是三代以后,生的孩子又跟赘婿姓了。
    还有生了孩子以后,虽然孩子跟女方姓,但是,那个孩子自己单开一支,成为家谱上的第一页,至于女方及其祖宗的信息,被抹得干干净净,大大违背了招赘的根本意图,纯纯的诈骗行为。
    必须得说,以人类的审美来说,这男人生得确实还可以,难怪这么有自信,毕竟董事长的女儿也不至于饥渴到是个雄性就要。
    这个男人磕完头,站了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也拿出了三支香,找男人要打火机。
    男人温柔地笑道:“等一下,这地上连个蒲团都没有,跪地上有点疼,我给你垫一下。”
    说著,他就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女孩赶紧阻止:“这么冷,你脱衣服干嘛,当心受凉。”
    “没事,你舒服,我就舒服。”男人露出宠溺的笑容。
    旁边的人跟著起哄:“你们哦,真是随时随地秀恩爱。”
    年轻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根本藏不住偷偷弯起的嘴角。
    男人在这么多朋友面前用自己的衣服垫著她膝盖的行为,赢得了她巨大的好感。
    她跪在黑色的羽绒服上,双手合什,闭上双眼诚心祈愿。
    “信女唐嘉,求泰山奶奶保佑公司开除我,赔给我N+1,希望周勇能在年前向我求婚,希望他愿意带我回家过年,希望他的家人都很好相处。希望我能顺利与周勇结婚,我想为他生下健康的宝宝,我们一家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她拜了几拜,把燃著的香插进香炉,刚用力往下按了按……三根香整整齐齐地断了。
    拜神的香断了,那是相当的不吉。
    唐嘉当即变了脸色。
    “没事没事,肯定是刚才放在背包里不小心给压断的,咱们讲科学,不迷信啊,我再给你挑三根。”周勇殷勤的挑选,确认每根香都结实无比,他才又点上,递给唐嘉。
    唐嘉又拜了三拜,在心里默念:“泰山奶奶,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周勇,我知道我的学历和容貌配不上他,但是我愿意为他做全职太太,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只要他愿意娶我,求您帮帮我。”
    她再次将香插在香炉里,香又断了。
    这下连周勇都说不出什么要讲科学不迷信的话了。
    “可能是我刚才用的劲大了一点,本来没断的,给我掰断了。”周勇干笑两声,“我陪你再上一次香。”
    两人同时跪在地上。
    周勇心声响起:“如果这段时间跟唐嘉在一起,会挡我的财运,就让我的香也断掉。”
    唐嘉心声响起:“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周勇,如果全世界都反对,我宁可与全世界为敌!”
    两人怀著不同的心思,同时对著神像拜了三拜,上香,这次,六根香上烟气袅袅,炷头一丝暗红稳定燃烧,完全没有要断的样子。
    “哈,我陪著你,香就不断了。”周勇语气无比自豪。
    唐嘉甜蜜地点点头,娇羞地应了一声:“嗯。”
    唐嘉的心声响起:“泰山奶奶,你是不是暗示我这辈子的幸福,就要靠他了。”
    李寅寅站在她身后,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恋爱脑,狗都不吃。
    其他几人也跟著下拜、上香,许的愿不是升官发财,就是能顺利毕业,还有希望父母身体健康。
    等他们几人走后,庙里就空了,外面的山风吹起荒草发出的沙沙声,又让这座小庙凭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碧霞元君,碧霞元君,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李寅寅跟碧霞元君完全没有往来,不知道应该怎么请她现身。
    只记得她好像是黄帝的部将,李寅寅觉得自己跟她是平辈,又算是战友,这么喊一喊应该没什么关系。
    李寅寅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等我一下,还没到点……好,到了!”
    一道青色虹光在庙内亮起,光芒隐去时,露出一个身披羽衣与云纱,容貌与雕像几乎一般无二的女子。
    只是脸上有几分疲倦和懒洋洋,不那么宝相庄严。
    “碧霞元君。”李寅寅向她欠了欠身,行的是平辈礼。
    “使不得!”碧霞元君忙俯身,行叩拜大礼,把李寅寅给整不会了。
    等碧霞元君行完礼后,站在李寅寅身旁的苏灵衣向碧霞元君行顿首礼。
    李寅寅心中越发奇怪:“怎么,你跟她是平辈?”
    “狐兄是您身边近侍,自然与我同辈。”碧霞元君笑道。
    李寅寅在心里把自己所知的各位神仙菩萨金仙罗汉的关系捋了一遍,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碧霞元君要给自己行面见尊长之礼。
    总不能是因为苏灵衣是她平辈,苏灵衣偷摸认自己做主人,所以,她也只好跟著苏灵衣的辈份走?
    按说也没这个道理……
    百思不得其解,就不思了。
    李寅寅放弃思考。
    她坚持自己的一贯作风:“都已经在人间了,不必搞这么覆杂的繁纹缛节,咱们也不是亲戚,也不存在师门辈份传承,就按平辈论交吧。”
    “那如何使得!”碧霞元君好像被李寅寅按头去干欺师灭祖的行径。
    “有什么使不得的?”李寅寅不理解,“我说可以就可以。”
    碧霞元君纠结三秒后,果断选择服从:“请随我来。”
    这间小庙,也不过是碧霞元君住处的入口而已,并不是她真正住的地方。
    淡淡青气蒸腾,周围的一切开始摇晃,发生变化,白玉地砖,青玉栏杆,碧波荡漾,锦鲤潜游,不知哪里盛开的花朵,散发著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温暖香气,好像烘焙奶油,加焦糖,加桂花糖炒栗子,以及一些些燃烧的松木气息。
    是非常适合寒冷冬天的味道,闻著就像坐在温暖的火炉边,吃著糖炒栗子,喝著焦糖奶油咖啡。
    “好香的味道。”李寅寅夸赞道。
    碧霞元君笑道:“您上次将香方赠予我之后,我便四下寻找材料,总算调来一样的味道。”
    “我?”李寅寅困惑地眨眨眼睛,指著自己。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身上的气味只有金属味和血腥味,那些花花草草,脂粉香水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就算有,也是从别人身上沾染到的。
    李寅寅不由得回忆起一段往事:
    某国元帅以为她是男人,便安排了美女间谍来搞色//诱,那个漂亮姑娘,全身衣服少少的,味道香香的,在她面前大跳艳//舞,想借著最后一个躺在她膝上的动作,把诃子从胸口扯下来,大露特露,等李寅寅看得色心大起的时候,一刀捅死她。
    不幸的是,李寅寅对同性没有兴趣,处理完美女间谍之后,李寅寅发现军中同袍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她。
    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担心这个带著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女人,突然之间就辞职回家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从此只专注于后宅妇人之争,搞一出《大帅从夫》。
    各位副将、参将七嘴八舌地劝谏:
    “大帅,我主动入伍都是因为你啊!”
    “将士们还等著你带他们打胜仗,得功勋,封妻荫子呢!”
    “就算要结婚,也可以招赘婿嘛,以您的功勋,搞上十个二十个面首,谁能说半个不字!等将来战争结束了,我愿意为大帅管后宅!包管面首们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别人还客气一点,彼此知根知底的属下胃土雉说得特别直白:“我募兵的时候,可都是打著你的旗号,说他们是跟著虎字营走,包活包立功包受赏,你信不信!你这一走,他们立马全当逃兵!”
    李寅寅再三向他们表示自己是沾到别人身上的味道,不是她突然想嫁人了,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那真是鸡飞狗跳的一次,让李寅寅记忆深刻。
    从结婚嫁人,她又想到刚才那对同床异梦的小情侣:“刚才唐嘉的香断了两次,是你在劝她?”
    “是的。”碧霞元君轻叹,“难为她走这么远的山路过来,她实在虔诚,我便想提醒她,谁知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明显带著情绪。
    “现在他们年年来给我做工作,叫我一定要保证一定的愿望实现率,不管用什么手段实现,总之要实现。”
    李寅寅:“他们?是谁?”
    “旅游局,他们想像雍和宫那样,创造一个在他们任上留下的经久不衰的故事。”
    李寅寅笑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封禅泰山。这些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吗?”
    “不是他们任上的业绩。现在他们不满足于守成,还想创新。”
    碧霞元君也很烦恼,她每天要按碧霞祠的工作时间去听一听香客们的诉求。
    根据旅游局的需求,她不用每一个愿望都实现,但是得挑人,就是那种爱表达,爱分享的人,是首选,就像有些餐馆会给坐在窗边和门边的客人多加一些份量,或是把摆盘放得好看一点。
    现在碧霞元君也得按时上班,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五点,全年无休倾听香客们的愿望。
    好好的神,也弄得一身班味。
    她还不能拒绝,许多古神都已经消失,就连泰山府君的信仰都没了。
    泰山这边的管理局连泰山府君的信仰都没恢覆,就专注帮她建庙修祠了。
    这是她欠的香火,她必须为人类帮事,还清功德,不然她会很快进入“天人五衰”状态。
    简单来说,就像一个玩家,发现自己手里的角色技能点全部点错,各种数值都是负的,所有活动都没赶上过。
    做为一个正常的玩家,肯定是删号重开,而不是千辛万苦再把这个号拉起来。
    在冥冥之中,就有一股这种类似于玩家的力量,一般被称为命运,也可以称之为宇宙大意志。
    碧霞元君现在是泰山顶流,得到的香火相当之多,欠的也相当之多。
    一个一个实现单体人类的愿望很慢,为国家做事快,毕竟还有国运可以护一护。
    谁知道……她同意为国家机构做事,国家机构要求她做的就是一个一个实现单体人类的愿望。
    等于工作量一点没减,还增加了,她得去听年终总结大会,还得通过托梦来沟通明年的工作计划。
    唯一的好处是有国运护著,“天人五衰”之兆完全没有出现在她身上。
    人在需要打扫卫生的时候,就想处理工作。
    在需要工作的时候,想刷视频。
    在刷视频的时候,还想一会儿吃点什么。
    碧霞元君做为与人类接触相当频繁的神祇,也有这种不幸的习惯。
    在碧霞祠里向她许的愿,对她来说是积压的工作。
    在这座由当地百姓修的简陋小庙里许的愿,对她来说是调味剂,更值得听一听。
    结果今天来许愿的小情侣,更让她头痛。
    愿不是朝著李寅寅许的,她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她知道碧霞元君能看见人的未来命运,还颇有兴致地问:“周勇会娶到董事长家的女儿吗?”
    “不会,他没有这个命,但是……”
    “是什么?”
    “他会给唐嘉买巨额人寿保险,然后让她死于’意外’。”
    “能成功?”
    “可以,他命中有一笔横财,还有牢狱之灾。”
    碧霞元君摇头:“我已经把她的香折断两次,可是,她还是坚持,而且,她还愿意为这个男人,与全世界为敌。事不过三,警告两次,已经是泄露天机了。不过,她在死前会过一段幸福的日子,周勇会在所有公开场合与她出席,给她倒洗脚水,和她走路的时候,会走在靠马路的一边……”
    李寅寅:“这幸福好廉价,有心就能做到,我还以为至少能让她当个总裁夫人,一国国母。”
    “唐嘉的愿望就是这样,她自己说的,不要大富大贵,只愿与周勇做一对平凡夫妻,过温馨的小日子。她会跟周勇在一起,就是因为周勇跟她看电影的时候,手里拿著的爆米花,稍稍向她的方向倾斜一点,她当时就动心了。”
    这些所有的小动作,都是周勇的精心设计,而非发自本心,只因为当时的唐嘉能帮助他留在现在的这个城市。
    现在,周勇已经留下了。
    唐嘉以为自己劳苦功劳,是不下堂的糟糠之妻,周勇一定会娶她,只是早晚的事。
    在周勇眼里,她已经没有用了,只会影响他得到更多。
    “您也在人间游历多年,见过那么多悲欢,一定能明白我为什么不管吧。”碧霞元君望著李寅寅。
    “嗯,我明白。”
    就唐嘉这种上头的状态,别说香断了两次,要是再断,她能用铁皮子把香给包上。
    就算碧霞元君当场显圣,告诉她“他妨你”,她也不会听的,还会沾沾自喜:“我为了爱他,连前途和未来都不要了,哦~多么伟大的爱情啊!”
    李寅寅又不是立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对不听劝的人缺乏耐心。
    碧霞元君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唐嘉身上似乎有与您相关的因果。”
    “啊??我不认识她。”李寅寅确认自己不可能跟这种究极恋爱脑有任何交集。
    碧霞元君单手拈诀,闭目片刻后睁开眼睛:“是与您养的犬类有关。”
    许久没开口的苏灵衣捕捉关键词:“我吗?”
    “你是狐貍!犬科不是犬类!”李寅寅问道,“是一只黄黑相间的狗吗?”
    “是,他来自异域。”
    “没错了,就是他,冯墨,什么因果?”
    碧霞元君:“这只犬欠了她的恩情,如今您是这只犬的主人,如果它不还恩情,便要由您代偿。”
    “……这是什么保人体系。”李寅寅撇撇嘴,不过跟宇宙大意志叫屈,那肯定是没用的。
    李寅寅决定告诉冯墨此事,当冯墨看见唐嘉上一世的形象,他双眼陡然睁大:“是,她是我上一世的主人,还救了我一命。”
    唐嘉上一世是道光朝一位王爷的格格,那位王爷很疼爱她,他年少看过陈端生写的《再生缘》,十分为孟丽君遗憾,并希望能以自己的权力,把女儿托举上去。
    他看见了世界历史的进程,知道西洋的英吉利有个维多利亚女皇,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摆脱一辈子困于后宅的命运。
    于是,在慈禧才刚出生的那一年,他送唐嘉去欧洲留洋,希望她开拓视野,将来也许能在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里成就一番事业。
    结果,唐嘉在欧洲认识了一个骗子,骗子知道她的家世,便故意让唐嘉在快回国的时候怀孕。
    从欧洲坐船回国要三个月,唐嘉下船的时候,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一点了。
    骗子当面苦求,背后则是死皮赖脸地向王爷要求大笔嫁妆,再帮他在朝中谋差事和送房子,否则,就要让王爷女儿未婚先孕的事情传遍京城。
    王爷气得要杀骗子,骗子连夜跑了。
    王爷又要求唐嘉把孩子打掉,唐嘉认为自己亲爹是嫌贫爱富,她便要跟骗子私奔。
    她觉得有情饮水饱,就带著一只在欧洲抱养的德国牧羊犬,也就是冯墨,一路到了上海。
    不巧的是,当时正是1842年6月,吴淞失守,英军攻进上海,骗子靠著那张嘴,以及能沟通的英文水平,企图在英国人那里谋个差使。
    见到唐嘉找过来,他非常开心,以为杜十娘都知道要带个百宝箱,王爷的格格怎么著也不能差吧。
    结果,格格就带了条狗……
    骗子越发觉得格格是个弱智,便给格格下药,把她送到了英军司令官的床上,孩子没了,骗子还说是格格故意勾引英国人,给自己戴绿帽。
    格格以为自己是酒喝多了才会被别的男人钻空子,她感到自己非常对不起骗子,从此骗子让她干嘛,她就干嘛,并且觉得这是在弥补自己的过失。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得了花柳病,骗子则攀上了高枝,娶到了洋大人的侄女。
    格格找上门,骗子避而不见。
    格格依旧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还大声喊自己愿意做妾。
    可惜,洋大人那里没有妾室,只有情妇。
    骗子也并不想要一个得了花柳病的情妇。
    直到咽气,格格还在喊著骗子的名字。
    李寅寅听完唐嘉前世的故事,叹为观止:“她是中了什么诅咒吗?她是怎么做到坚持两世恋爱脑不动摇的?……等等,她的故事里哪里有人,什么时候救的?”
    冯墨:“我第一次被带去打猎,就受了很重的伤,被主人扔在猎场里等死,是她坚持把我救出来,给我治伤,哪怕我再也不能打猎了,她也对我不离不弃,她每天抱著我,告诉我她的心事,最后她穷困潦倒,也不会缺我一口吃的。”
    “确实是大恩,你应该还的。你打算怎么还?把周勇咬死?”
    冯墨思忖片刻:“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吗?”
    “注意把握时间,我希望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时,你是护主英雄,而不是突发恶疾乱咬人的疯狗。”
    冯墨十分惊讶:“你的意思是……”
    “你跟她前世有交情,这一世又没有,不得好好建立感情吗?去吧。她会喜欢你的,说不定她会因为你,把周勇给蹬了。加油,我相信你!”
    把冯墨安排妥当,李寅寅才与碧霞元君说起此来的正经事:“那个建木的上天通道,还能重启吗?”
    “现在?”碧霞元君眉头紧皱。
    “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嗯,东王……”话没说完,一道惊雷便打在奶奶庙的屋顶上,一块瓦片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碧霞元君赶紧掩住嘴,见李寅寅盯著她,她实在没办法:“请您随我来。”
    说罢,她打开身后的多宝阁,取出一口形似古钟的东西,钟上刻有金文“东皇”二字。
    她又取来钟杵,对著古钟连续敲击,浑厚的钟声在空间里回荡:“咣咣咣……”
    敲击第一下,周围的雕梁画栋慢慢淡去。
    敲击第二下,光线渐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绿色火光。
    敲击第三下,在李寅寅面前多了一块石碑,还有一扇顶天立地的巨门。
    石碑上画著繁覆的花纹,李寅寅认得那是西王母的印记,她在白玉京的禁地见过,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擅入者死——西王母留。”
    “走啊,别楞著。”李寅寅指著巨门。
    碧霞元君依旧立在石碑之外:“您得把石碑上的封禁解了,否则,我过界即死。”
    “我?这又不是我下的封禁。”
    碧霞元君陪著笑脸:“是您立的,当日您与我交接泰山管辖权时,专门领我来看,这上面的掌印,还是您留的呢。”
    李寅寅半信半疑地把左手按在石碑的掌印处,没反应。
    碧霞元君小心提醒:“右手,是右手。”
    李寅寅换了一只手。
    “卡卡卡……”巨门缓缓打开,原本被门扇隔开的鬼哭哀嚎声,瞬间充斥著整个黑色空间,连苏灵衣都受不了,他痛苦地捂著耳朵:“众神陨落之地……竟然……在这里。”
    太古时的神祇死于非命时,会在旷野中乱走,甚至还会留在尸体时,因而在《山海经》中,仿佛满地都是尸体,不是王子异之尸,就是奢比尸,或是头被砍了都死不掉的刑天。
    后来,天神们合力开辟一处空间,专门为这些不入轮回,也未寂灭,满腔怨恨的神祇做为驻足之地,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
    由每一代泰山神代管。
    第一任泰山神是女娲。
    第二任泰山神是西王母。
    第三任泰山神是碧霞元君,只是,她的神权被泰山府君分走了一半,需要两神合力才能打开门。
    如今泰山府君已寂灭,以碧霞元君的力量再也打不开这扇巨门。
    李寅寅震惊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我是女娲???”